| 迷信这东西,迷者信,信者迷。
我却一直不信,神鬼之类,无非是妖遥撞骗装神弄鬼的唬人把戏。于是,学校门前向左拐过去的那条小巷我是不大走的,那是我们镇上的算命街。对于乡下人的愚昧无知我是嗤之以鼻的,每逢街日便挤得水泄不通,虔诚地交付自己,似乎是一份年庚一板掌纹就会决定自己的一生。 恋爱的时候,常有人怂恿我和吉妈去占一卦看看有没有缘分。我立刻反对,吉妈也就算了。其实,吉妈一直喜欢占卦这玩意儿的,信也罢不信也罢闹着玩儿也罢,吉妈总喜欢呼朋唤友去听听好话坏话。可是,因为爱,她放弃了。一放,就是两三年。 06年底,父亲莫名其妙地糊涂起来,净说些糊涂的话,说他的房子里一到晚上就爬满无数的小虫蚊帐里挂满长长的长脚的黑鱼还有更多的可怕的东西。父亲的糊涂一天胜过一天,一天天消瘦下去。有一天,父亲神秘地对我说,母亲在下面饿了,要叫他下去了。 我知道父亲是老年痴呆,我知道他有心衰竭,我知道他有风湿痛,我知道父亲的病痛是老年人常见的。可是,看着父亲一天一天的消瘦,想象他一天一天惶恐地在夜里孤独地度过,我的心好痛。 我似乎信了,相信有什么神秘的东西来骚扰着父亲。 把想法告诉吉妈,吉妈便像村妇一样带上肉面香烛去神婆那里查询,一个又一个一处又一处一次又一次地为父亲普度。 神婆们说父亲缺粮了,父亲遇大劫了,说是下面的母亲嫉妒父亲的好生活了,说有哪哪的女鬼缠上父亲了...... 要多玄就有多玄的说法,在以前,我肯定不信。 可是,我信了。与父亲有关的,说什么,我都信。 按着神婆们的指示,一遍又一遍地为父亲做法事,甚至请了道士到老家为逝去的母亲做超度之类的法事。 心,无比虔诚,比西藏朝圣的信徒更甚。 父亲似乎变好了,又似乎转差了,结果还是坏了。 再走一遭,神婆们说,按道理,父亲应该还有十多年的阳寿,只要能过了这一劫。 我同样相信,为什么不是呢,父亲那么好的一个人,上天的众神难道看不到吗? 然后,神婆说,试试冲喜吧。 对于父亲,我们家要办大喜事,无非两样,建房生仔。 我也相信。 尽管建房尚不在我的计划中,生第二个小孩更是难乎其难,可是,为了父亲,我愿意迎难而上。 风火火地一边忙着和堂哥换地忙着请先生看日子评日子忙着准备建房材料忙着筹备建房款,一边忙着度政策找关系办二孩证。一切都出乎意料地顺利,建房诸事妥当,二孩证该盖的章都盖了算是有了眉目,父亲的身体也能保持良好。 可是,父亲还是走了。 我心无愧,白道黑道都走了科学迷信都办了,所以无憾。 开春,吉妈习惯了什么都去占一卦,所以又和朋友去为我们全家都算算。 我没有阻拦,我甚至有些支持。 丢些小钱,买个心安,都是因为爱啊。 吉妈回来,一一说着我们各自要注意的事项。我的,无非是出门要注意上当受骗,骑车要注意安全,要注意洁身自好不要招惹是非,要注意身体不要暴饮暴食,等等。吉吉的,无非是要注意防水防电防雨防雷等等一切外在的不安全因素。 吉妈虔诚地逐一数项,我虔诚地点头,默契里,交融的是我们暖暖的爱。 也许老了,也许幸福真的不易,因为爱,所以迷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