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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似水流年() 在疼痛里努力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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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爸爸

2007年8月4日
堂哥家。
20点3分。
围着桌子,抬头看天,数着星星猜想着明日天气。
有风,屋后山坡上的竹林被刮得呼呼直响。
在担心天气的心思涌起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姐夫,他急急地问,小弟在你那吗?
他说,吃晚饭的时候,左等右等,孩子还是没有回家。说是下午三点就出去了,中间有找过,可是平日里习惯了,便没有在意。说不是他一个人去,是和大他一岁的堂哥去的。
我也急了,这么晚的天,怎么还不回来呢。
赶紧打电话给吉妈,说不见,问了留校的值日老师,还是不见。
我的心隐隐不安起来,连忙打电话问姐夫都到哪里去找了,姐夫带着哭腔说能找的都找遍了。
于是,满桌子的人都猜测起来,能去哪呢,那么小的两个人,一个读幼儿园,一个读一年级。
我的心愈发的惶恐起来,憋了老久才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这么晚了,只怕两条,一是游泳,二是被拐。
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
我知道,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大家都害怕。

20点30分。
迎着风,我骑着车在街巷上串着,一个又一个的网巴游戏厅前溜过。
我知道,那么小的人,那么远的路,去那些地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我还是祈盼着奇迹。
当然无果。

21点5分。
打电话给三姐夫,探探情况。
我实在不敢问大姐夫了,我怕他声音里的沙哑悲凉与绝望。
三姐夫说,还是没有找到。
细细碎碎地提了些建议,三姐夫说不用打电话了,等他消息。

22点5分。
耐不住胡思乱想,打电话给三姐夫,他说他回家了,还是找不到,天那么黑,只有明天再找了。

23点45分。
焦虑,不安,忐忑,害怕,恐惧,奢求,祈祷。
躺在床上,开着灯,辗转难眠。

0点58分。
累了,倦了,还是难以成眠。
合上眼,眼前恍惚一片。
我想起电视里孩子失踪的种种镜头,我想起孩子失踪的种种原因。
会不会是哪个平日里不太走动的远房亲戚带去了呢,会不会是进了山摔在哪里了,会不会是进了坡地迷了路出不来了。
这段时间拐孩子的新闻愈来愈少了,不会卷土重来吧。
车祸?早就应该有人发现了。
游泳?
溺水?
大姐夫说他一向不去的。
我却害怕得颤栗起来。
我想起几年前那个我教过的小鸟一般机灵的孩子,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周日午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个河道的转弯处纵身跳跃下去,却再也没有上来。
那时侯也是找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才在下游浮了上来,苍白,狰狞。
那么可爱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没有了。
我实在害怕。

2007年8月5日
电话猛地把我惊醒,一看时间,早上5点45分。
是大姐夫。
他沙哑着哽咽地说,如果大姐打电话来,不要告诉她为什么叫她回来。
然后,就挂了。
我的心一刹那间就颓了。
绷了一晚的那根揪心的线,断了。

然后,渐渐地升起一股愤恨。
我恨。
为了家,我的弱小的大姐背井离乡到广东去打工。而他们,一大帮人,居然连孩子都看不住。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教而不管,管而不顾。

6点35分
三姐夫打来电话,证实了,溺水,两个都没了。

7点15分
大姐夫来电话,叫我赶快回家,他们家有人来报殇。

2007年8月5日
赶回家,报殇的人已经到了。
他细细碎碎地说着具体的情况,我却在这东一句西一句中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我是恨,恨人,恨天。
我的内心在叹息,大姐怎么就那么苦?
然后,恐惧起来。
我不敢想象,大姐回来后是怎样的痛苦。

尽管痛,活还是要干的。
运回来的砖堵着路,必须尽快搬好。
太阳火辣辣地在头上游荡,汗湿透了我的衣背,然后滚下来,砸到了我的脚上。
想起要建房子,实在是一种突然。
只是在某一天某一刻,这个念头突地冒了出来,然后是忙碌的准备。
如果说,那几间老房子才叫家的话,我们已经整整两年多没有回过家了。
出来的时候,吉吉三个多月,现在吉吉已经长成了我们的寄托。
期间因为或这或那的缘故回去过,去打扫过那挂满蛛网的天花,抹擦过桌桌椅椅机机柜柜的灰尘。
然后看看那张宽大的婚床,和床头墙上的我们的婚纱照。
窗外是茂密得成为了猫猫狗狗的乐园的草丛,繁茂得甚至把整座老屋都淹没了。
每次回去,总在心里暗暗地说,如果回家生活,绝对不要再回到这里来了。
倒不是老屋老得怎样的残酷,只是道路不行,座落在半山坡上,得爬一段长长的斜坡。
想不到,现在竟然就要实现了我的梦想。

搬砖块的时候,我害怕停歇,尽管我已经累得就要散了架。
我害怕,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张小小的脸。
还有大姐的痛。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他。
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
大姐过得并不好,我一直希望她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我害怕她负担不起。
结果,竟然是他。
然而,他是乖巧的,深得大姐更多的爱。
结果,感染了我。
可是,当我爱上了他,他却就这样走了。

大姐不断地打来电话,我却总忘了拿手机。
幸亏忘了拿,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和我的大姐对话。
我一直是那种弱弱的人,在感情上尤然。
可是,很奇怪,我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滴泪。
只是恨。
说好人一生平安的,大姐怎么就如此的苦呢?
我还是害怕,我害怕大姐还没有从广东赶回来,我害怕我一开口就会泄露,那会影响路途中的大姐的。
我只好关了手机。

晚上,打开电脑,打开文档。
他的笑脸直楞楞地扑了过来,让我毫无防备。
那是五一时候在公园里拍的,各式的姿态各种的表情。
然而永远都不存在了。
我按过鼠标,可是,在要删除的一刹那,我停止了动作。
按我们的风俗,人不在了,什么都不能留的。
可是,我实在不忍心。
那么好的一个人,难道就要永远消失?

重重地关了电脑,我已经无力去看他了。

一整夜,恶梦连连。

2007年8月6日
和堂哥堂嫂们到大姐家。
未进厅门,哭声已经灌满双耳,却辨不出那一声是我可怜的大姐的。
他们一个个进去问候,我却倚着门,不动。
还是没有泪。
我甚至怀疑,麻木了的人还是不是我。

还是进去了。
大姐夫颓着头瘫在椅子上,哭着,口口声声说对不起。
我的恨一下子就瓦解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会不痛呢?
大姐坐在床上,由一个妇人扶着,眼睛红肿。
我靠上去,身子一点一点地软下去。
我紧紧地搂住我的大姐,我哭了,憋了两天,我哭了。
大姐嚎啕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恍惚。
我睁不开眼,我说不出话。
我只是无声地哭,任泪淌满我的脸庞。
只是拼命地搂着我的大姐,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有人来劝我。
有人来拉我。
可是,我还是睁不开眼。
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想把悲伤咬断。
可是,没有。
我被人拉了起来,推拖着到了门外。
我是来劝大姐的,可是,我没有劝住自己。
泪终于停了,我迷蒙着双眼,看着对面的山,还有山下的那条小河,悲痛的小河。
我有那么一刹那的抽搐,人几乎站不住。
然后,疼痛居然嘎然而止。

晚上,把他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扣出来,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然后,删除。
我飞快地做着一切,我害怕目光的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停留。

在网易上申个博客,取名叫天堂的孩子。
然后把他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然后把文件夹删除。

文字很少。
寥寥几句:

--孩子别怕,天堂里没有冰冷的水;孩子别怕,天堂里会有你的温暖。


--每个孩子都是上天送给父母的礼物。你太好了,所以,上天反悔了,把你早早的要了回去。孩子,在天堂,你会是最最受宠的那一个。



以后,清明,我会去博客看他的。
podan
怎么会这样呢?小孩好可怜啊!
清丫头
看得哭了,我能体会那种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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