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属于自己的时光里行走,思绪是我的轻轨,梦想是我的飞艇。累了,便默默地静坐于窗前,浸泡着如水的夜色,什么往事都可以封尘,什么将来都可以酝酿。
今晚,妻子女儿都恬静地熟睡了。有风,披衣起身,刚随手关了灯,软绵绵的夜黑就趁机溜了进来钻入了我的怀里。它也应该是睡熟了吧,没有声息。我坐在摇椅上,静静地打着悠悠。往事调皮地从我的脚裸漫过,缓缓地流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没过了我的腰身。应该是斟了酒蘸了薄荷吧,芳香四溢,感觉清清凉凉软软酥酥的。恍惚间,旧日的光阴,往昔的故事伸手可触,仿若河涧里的卵石任人捡拾。
我醉了,恍然有梦。
隔着大片大片稻田的对面,茶庄里一声两声欢快的曲调,乘风而来,在屋里四窜。一如夏日的藤蔓,缠绕着,激醒了疲倦的风铃,风铃便又哼起了快乐的歌谣;一如农家孩童手中的石子,抛出,惊起沉沉夜色的飞鸿;一如朝时雾里的琼露,滋润心中精硕饱满的黄豆,发芽,塞满了虚得发慌的心。
耳膜在鼓动,心潮在澎湃,身体在轻悬,梦幻在丛生。
我似乎看见我的身边开始长出许许多多殷红的小花大片大片地绽放着灿烂的笑靥,我听见它们花开的吟唱,我听见它们深情地呼唤着我的乳名。我看见空灵的小白兔在田野里的木桩上蹦跳,后面追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小白裙的小姑娘嘻嘻哈哈地笑。
我似乎看见我的身后开始熊熊地燃起堆堆篝火,狠狠地炙烤着通红通红的瓦片和灶膛里的香芋。我听见柴瓦噼哩啪啦的私语,我听见香芋咧着嘴嘘嘘地叹着香气。我听见伙伴们爆着颈筋吼喊着惊天动地的"石头剪子布",我看见输了的憨憨的小娃捧着黑咕窿咚的小芋头虔诚地去送"窑鬼",我听见他叨念着"石头浮,火炭沉"在河边等待着奇迹……
我匆匆地拉亮灯,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雪亮的光芒割杀了浓浓的淤黑也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闭上眼,却分明听见童年时候邻家的小女孩睁着清澈水灵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长大后要嫁给我。我分明听见那间简陋的教室里参差着稚嫩的"春眠不觉晓",和几个黑脑瓜响响的呼噜。我分明听见水牛咀草的满足,母鸡下蛋的欢歌,知了闹夏的尖鸣,和卖棉花糖的外乡人的悠长的吆喝……
一个人的时光,回忆是最好的载体……


